人與人之間的緣分,實在太奇妙了。這位老先生與我非親非故,他是一位瀕臨死亡的病人,而我只是一個提供臨終關懷服務的義工。雖然我們相識只有約短短的八個月,但我竟然是陪在他床前,送他最後一程的唯一一個人!環顧先父、先母和先公公相繼離世,我都沒有緣分和福分,在他們身旁,為他們送行。
老先生已離去三個星期了,醫院很快已迎來一位新的老人家,老先生的床位現在已屬於另一位院友了,我經過床前,難免有點點唏噓!
老先生,很抱歉我沒有為您喊『Hurray!』;畢竟世間上又失去一條寶貴的生命,我實在喊不出口!但我可以換個角度看,您總算是脫離苦海啦,好吧,就恭喜您終於如願,走完了這一生!
說與他有緣分,原因是七月二號(星期六),不是我到這家醫院當義工的日子,但我需要在一個特別目節幫忙,所以便回去。當我到達醫院的時候,護士告訴我,老先生正在彌留時刻,已被移送到『Lotus Room*』並問我想不想去看看他,我當下心裡念著佛號,口裡答應著,腳步已轉往『蓮花靜室』走去。
(*Lotus Room是臨終者最後停留的安寧病房,醫院方面很有智慧,把它命名『蓮花靜室』,門上還貼了一朵紅色蓮花。)
我站在房門口,由於這天天氣晴朗,陽光普照,一室光明。老先生躺在床上,本來已經單薄的身軀,更仿若與薄被褥合成一體。我慢慢走到老先生床邊,只見他的鼻子下已掛上幫助呼吸的氧氣管子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,雖然靠著呼吸器,卻仍然張大嘴巴......,我如平常探望他一樣,湊近他的耳朵,報上名字,告訴他我來看他,他移過頭來,眼睛盯著我,嘴巴努力在動,卻已發不出聲音!我再湊近他,對他說:『你很快就可以到上面去 (平常他以手指天,表示想快點到天上去......),請你向著光明走,不要害怕,到光明的地方去......遠離痛苦,得到快樂.......。』他嘴巴仍在微動,沒有聲音,但有笑意,皺皺的臉皮,比往日輕鬆自然得多,我看得出,此刻,他是感恩的,起碼我覺得他會感謝我來看他 。(並非我貪圖別人感恩,只是我希望,也相信他始終是個善良而有感恩心的人!)
我想在此跟老先生說聲:『謝謝您,老先生,雖然與您認識僅僅八個月,(與您活了近一千二百個月的日子相比,實在是滄海一粟!)您讓我上了人生重要的一課:您印證了《金剛經》上說的:《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》
我更懂得《活在當下》的意義!
很可惜,雖然我多番善巧嘗試,但始終沒辦法,也沒機會與您分享佛陀,這位覺者的人生智慧。這讓我深深體會到佛陀當年不能度化與他無緣的人時的慨嘆!不過,我深信,老先生,您總有一天能和我一樣幸運,遇到與您更有緣的人,得聞《緣起性空》的宇宙人生真理,能依照佛陀的教誨修行,脫離六道輪迴,得到真正的解脫!再次只誠摯祝福您,願您來生無障礙,智慧具足,一切具足!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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