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12月25日 星期五

又一年了!

記得在六十年代初,當時還在念小學,很盼望過年,對於新曆年或是農曆年都有不同的情意結。

在舊年與新一年交替的時間,欣喜和憂心感覺總是交替著,欣喜是希望爸媽可以給我買一雙黑色的新皮鞋,讓我冬天不用再穿著洞了底的白色帆布膠底鞋(後來才知道那是俗稱的白飯魚)。

那時候,家裡窮,整個夏天,不管陰晴或雨天,我們上學,腳上蹬著的永遠是那雙白飯魚。若是走路多了,又或者像爸爸責罵的一樣:『老把鞋底前面擦破了洞!幹嘛老是不長耳朵,總愛擦著鞋子走,而不是提起腳步走......,現在沒有錢買,看看到了冬天,能不能夠錢買一雙皮鞋吧!

爸爸罵著罵著,便不知從哪裡找來一片比較堅硬的紙皮,小心翼翼地剪裁兩張像我那雙白飯魚前半段形狀的部分,剪好了,就分別把它塞進我的兩隻白飯魚的魚頭裡去。這樣我的腳板底便有幾天暫別地上的沙泥.....可是,求求老天爺千萬不要下雨,否則,我的白飯魚便會『吱吱』叫!不是它如魚得水,而是鞋底進水,裡面都濕透了,每踏一步,水便被擠出來,再提起腳,雨水又被吸進鞋底,一進一出,鞋子就發出這些『吱吱』聲響。還好,年幼不知愁滋味,有或許已經是窮以為常,也不覺得很苦!

購置新衣服鞋襪,總要等到過農曆年才有一絲希望!可惜這希望總是落空的機會比較大!

那一年,已經搬到木屋區居住。日子當然是仍然不好過。爸爸依然是病著,一家五口,單靠媽媽一雙手幹活。也記不起,她當時是幹什麼的,當泥工?當小販?還是當車衣女工?可惜現在父母已作古久矣,已沒人能給我答案了。

當時我們姐弟三人,我是老大,大約是八、九歲,二弟是五歲左右,幼弟約三歲。    因為交不起每月幾塊錢學費,儘管我和大弟弟都已是適學的年紀,也未能正式上學讀書;只能在白天徒步到附近的一所『兒童院』去。請不要誤會,這不是懲罰犯法小孩的地方,而是一個基督教慈善團體,專門給失學小孩聚在一起看看書,寫寫字,玩玩遊戲的地方;那是設在一棟七層高的徙置大廈天台的『兒童院』。要不要繳費?那時候年紀太小,根本不得而知。

而最小的弟弟,他們不招待。爸爸媽媽的膽子也蠻大,不怕他被拐走,竟然放心讓他一個人,呆在木屋的外面,叫他坐在一張撿回來,人家棄掉的一把雖然殘舊,但還完好的張椅子上。吩咐他不要到處走動。他真的非常聽話,一個人呆呆的坐幾個小時,直到我帶著他的哥哥,我的大弟弟回來,帶上他,才一起到附近的大牌檔去吃非常簡便的『午餐』---- 芽菜炒粉加上明火白粥!每人一份,消費是每人一角五分,幾乎每天如此,直到我們獲得安排到遷徙 ---上樓,我們可以離開那經不起風吹雨打的木造蝸居,到真正可以避風遮雨的高樓大廈!

童年時分,老是希望每天都是過年。好不容易,盼到快過年,忽然我們姐弟三人都給添了新衣服和鞋襪,還到影樓拍了一張全家福!幼弟的手裡還捧著一個橙黃色的橘子 ,可是他那捲起來的褲管,一長一短的,就一直成為我們的笑柄!可是他當時只有三歲而已! 那應該是攝影師的責任吧! 原來媽媽說他最小,沒有弟妹承繼他的衣服,因此故意替他買來大幾碼的褲子,若他長高了,就可以放下幾寸,這樣就不用每年買新的!真虧媽媽想得到!窮人自有窮人過活的方法!正是天無絕人之路呀!只有肯動腦筋,肯吃苦,總有出頭天的!

但爸媽那來的錢?在我的心中一直是個謎。直到我稍長才知道,那是我們的阿姨,媽媽最幼的妹妹,出嫁到很遠、很遠的南美洲小國的阿姨的厚贈!

感恩阿姨的疏財仗義,我和其他表兄弟姐妹才能活到今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