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之老（1）聆聽之樂！

最近應老人院義工主任的要求，去探訪一位正在接受紓緩療護(palliative care) 的老人家。從名字看，猜想應該是荷蘭裔的老先生。

時間過得真快，今天已經是我們第三次碰面，即是說我們認識已經三週了，而他還是記不起我的名字。以95歲高齡比對三週，簡直很微不足道！

這位老先生，已經離不開他的床。薄薄的毯子底下是他那薄薄的身軀。高高的鼻子，就像一小座山一樣，高聳在他瘦小臉龐的中央；皮膚雖然皺皺，但尚算光滑；長長的下巴上，鬍子刮得乾乾淨淨；眼睛雖然略為下陷，但還是炯炯有神。在醫護人員照顧下，整體算是整整齊齊。

我常常說，與老人家聊天，只要有耐性，可以是一件賞心樂事；要是喜歡讀歷史的話，更是如獲至寶！

寶物，有時要經過雕琢，才能讓寶物光芒四射---秘訣依然是耐性，加上愛心！

第一次探望這位老者，他吐出一盆盆的苦水！扔出來一籮籮的埋怨！

苦水載著的是他坎坷的一生；埋怨是哀嘆自己的無助！

這次探望，他幾乎是哭著跟我訴說。『我真是很淒涼，很悲慘！我現在幾乎看不見，幾乎聽不到.....我知道我很快，不到十天便會完全盲掉、聾掉！』『我的腳很痛，你可以幫我拿些藥膏給我塗塗，我不要吃藥，止痛藥不靈光，沒效的......』作為『資深』義工，我當然不會給他拿藥啦！我只是輕輕的用手按摩他那皮包骨的小腿 --- 那雙曾經讓他在年輕時走遍東南亞，甚至讓他成功逃命的雙腳，與他的那曾經是昂藏七尺的身軀，現在只剩下一副嶙峋瘦骨！真是落日餘輝、英雄氣短！

除了聆聽，我沒能做到什麼。借耳朵給老人家，已是探訪的習慣，也是做義工的靈藥。

不過，我的收穫是無價的，是遠遠超過我付出的短短一個小時的！

我決定把從老先生聽來的故事，記錄下來，看看能否去蕪存菁，或從中得到一些教訓，增長我們大家的智慧。

生命無常，又一明證！

今天早上回到福慧寺當義工，沒想到第一通接到的電話，竟然是許穗林醫生在本月十四日，遭到交通意外死亡的不幸消息！

來電者是許醫生生前的一名病人，她真的很慈悲，特意來電福慧寺為許醫生立了一個為期49天的超薦牌位，稍後更帶同鮮花來悼念，為許醫生默哀誦經迴向。

許穗林醫生是溫哥華著名的家庭醫生。我在加拿大防癌協會工作時，曾經得到許醫生仗義幫忙，為我們舉辦的華語防癌講座作演講嘉賓。當年我與他素未謀面，電話聯絡之後，親自到他的診所邀請，他二話不說就慷概答應了。足見他熱心為社群服務的無私精神，實在令人敬佩！

許醫生酷愛唱歌，是出色的男高音。我退休後，偶然也會在一些音樂會聽到他的演唱。十月三十一日，在音樂老師王思樂女士的小型音樂會裡，中場休息的短短時間，碰到多年不見的他，當時只能寒暄幾句，想不到竟然是最後的一面！

相隔才不過半個月光景！人命無常，不得不信！不得不痛！

許醫生一向關懷社群，熱衷社會服務，曾經積極推廣骨髓捐贈運動，並成立New Life Stem Cell Society （新生幹細胞協會）。

許醫生不幸遭到交通意外，遽然離世，社區裡，尤其是華裔社區，都萬分惋惜與痛心！更值得敬佩的是，他的家人在傷痛之餘，仍不忘呼籲世人要注意交通安全，小心開車，千萬不要超速駕駛，以免造成無可追悔的錯誤、導致相關家庭無可彌補的損失和傷痛！

謹此衷心祝願許穗林醫生一路光明安詳、隨著他的善業往生善處，來生無障礙、智慧具足，一切具足！

無常一到，驚覺已晚！與其束手無策，何不及時認清『緣起緣滅』的人生真相！